中国茶道 诗化生活
讲究真,追求美,是中茶道的根本所在。
中国茶家历来都注重“品真”。明人程用宾在《茶录》中说:“茶有真乎?曰有,为香,为色,为味,是本来之真也。”就是说,品茶以得到茶的本色、真香、全味为上。品真,首要是择茶,选择采摘其时、始造之精,又藏之得法的好茶;有了好茶还须有好水,再加上煮水火力和煮沸点的掌握得当。唯有如此,方能沏泡一杯好茶。
本色、真香、全味的一杯好茶,充分体现了茶的自然美,为茶家首先所追求。此外,茶家还有对茶具衬益美和品茶环境美等的追求。这种充分展现茶的风采神韵,也表达了茶家的美学追求。
苦茶斋主周作人说:“我的所谓喝茶,却是在喝清茶,在鉴赏其色与香与味,意未必在止渴,自然更不在果腹了。”“茶道的意思,用平凡的话来说,可以称作‘忙里偷闲,苦中作乐’。在不完全的现世享受一点美与和谐,在杀那间体会永久。”这样的喝茶,完全是一种闲逸生活的消遣与享受,追求的是体味“闲中之趣”。
茶实在是一种颇具灵性的东西。它不但能启发我们如何去享受怡情养性的乐趣,使我们能在品茶艺术的空间中提高生活品质的层次。郑板桥饮茶又听吹笛,飘然若离开尘世,他在寄弟家书中说:“坐小阁上,烹龙凤茶,烧夹剪香,令友人吹笛,作《落梅花》,真是人间仙境也。”施蛰存先生课后闲暇,品茗间赏石观景,更是一乐,有句云:“罢讲闲居无个事,茗边坐赏玉玲珑。”元代诗人卢挚则另有体验:“闷来时石鼎烹茶,无是无非快活煞,锁住心猿意马。”一杯色泽美好的香茗在握,细细品尝,潇洒自如,块垒尽释。昔日杭州有“一市秋茶说岳王”之谚,说的是杭州平民在茶馆里边喝茶,边听说书人讲“岳传”。还有在济南茶馆里听梨花大鼓,在苏州茶馆里听评弹,人们在得到饮茶之乐的同时,还获得文化的滋养,说不定还会派生出几位文艺家来。
“茶不在浓,有情则酽。”作为生活艺术的茶艺,是情感的流露,让情感通过具体的茶事活动现形于直觉,使茶的品饮与内心情感融为一体,交互共鸣。明人蔡复一在《茶事咏》中说:“雪是谷之精,却与茶周调。……泉山忆雪遥,得雪茶神足,无雪使茶孤,不孤类有竹。”扫雪烹茶,寄托了主人清出尘的品格。苏轼有诗云:“自临钓石取深情”,“自看雪汤生玑珠”。他亲自汲泉取水,候火煮水,烹茶待客,表达了他对挚友的情真意笃。抗日战争时期老舍先生流居云南,生活日渐降格,他常烤上几罐土茶,邀朋友相聚,大家围着炭盆,一谈就谈几个钟头,颇有“寒夜客来茶当酒”的儒雅之风。有道是“酒韵美如兰,茶神清如竹”,一罐土茶更见其精神。
“或饮一瓯茗,或吟两句诗。内无恢患迫,外无职役羁。此日不自适,何时是适时?”白居易在《首夏病间》中的这几句,道出了品茶的真谛,品茶与吟咏一样,需要有一种闲适的心境。这“闲”,并非仅仅是空闲,而是一种摒除了俗虑,心地纯净,心平气和的悠闲心境。这样从容的啜品,才能悟得三昧。这是中国茶道由技术而艺术、艺术而晋升至心平气和的悠闲心境的奇妙历程。诗人与嗜茶者都有此种体悟:“至味心难忘,闲情手自煎”(文徵明),“云脚春芽一啜间,尘心为洗觉清闲”(宋儒),“僧馆高闲事事幽,竹编茶灶瀹清流”……难怪乎洪应明在《菜根谭》中说:“从静中观动物,向闲处看忙人,才得超尘脱俗的趣味;遇忙处会偷闲,处闹中能取静,便是安身立命的工夫。”如此之闲人,当为福人。
当今社会生活节奏加快,奔走在喧嚣繁华都市里的“弄潮儿”,涉足于险风恶浪市场经济的“下海”者,也需要有一个避风的港湾,要学会忙里偷闲,摆脱文山会海、商务羁绊,在歌罢曲终、酒阑人散之时,不妨安静地沏上一壶茶,或临窗独啜,或邀三两知己共饮,品人生的真谛,感受生活给予的美好享受。
钱钟书先生曾经说过:“发现了快乐由精神来决定,这是人类文化又一进步”,“人生虽不快乐,而仍能乐观”。这不求解渴的茶和不求充饥的茶点,是一种精神的物化形式,是民族文化的积累,它使生命情调、人生情趣、心灵律动和审美观念,变得更加具体可感,使生活更加多姿多彩。
唐代诗人卢仝在《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》中唱道:“一碗喉吻润,二碗破孤闷。三碗搜枯肠,惟有文字五千卷。四碗发轻汗,平生不平事,尽向毛孔散。五碗肌骨清,六碗通仙灵。七碗吃不得也,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。蓬莱山,在何处?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!”茶,天然冲淡的真滋味,使人在宁静、平和、舒适怡悦之中萌动蓬勃的生机,强烈的挚爱。茶诗化了生活,人们从中得到美的享受和人生的感悟。 |